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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产业研究
产能过剩背景下中小型产业集群优化调整路径
发布时间:2026-06-15 点击:184 发布:xiandaishangye.com.cn 编辑:马建伟

摘要:当前国内制造业结构性产能过剩问题持续凸显,大量扎根县域、依托地方资源形成的中小型产业集群,普遍陷入同质化内卷、产能闲置率居高不下、盈利空间持续压缩的发展困境。中小型产业集群作为县域实体经济的核心载体,吸纳基层就业、支撑地方工业底盘的价值不可替代,但粗放式扩张、产业链条短、协同性不足等固有短板,进一步放大了产能过剩带来的经营风险。本文立足国内工业产能运行真实数据,剖析现阶段中小型产业集群产能过剩的具象表现与深层诱因,跳出单一企业降产止损的浅层思路,从产业布局、链条重构、创新赋能、政策适配、要素统筹五大维度,提出贴合中小集群发展实际的优化调整方案,以期为地方工信部门开展集群供给侧改革、中小制造企业突围存量竞争提供务实参考。

关键词:产能过剩;中小型产业集群;供给侧优化;链式升级;错位竞争


县域中小型产业集群是我国制造业体系的毛细血管,区别于头部龙头主导的大型产业园区,这类集群大多由本土小微企业自发集聚形成,具备准入门槛低、经营灵活、贴合细分刚需的优势,同时也存在布局分散、低端扎堆、抗风险能力薄弱的先天缺陷。结合国家统计局2025年二季度工业运行数据来看,全国规模以上工业整体产能利用率仅为74.0%,较上年同期回落0.9个百分点,远低于80%的行业合理盈亏平衡线;其中陶瓷、通用铸件、基础铝型材等中小集群集中的传统制造行业,产能闲置问题更为严峻,瓷砖行业产能闲置率高达52%,通用水泵铸件行业整体产能利用率仅70.8%,过半中小工厂开工率长期不足50%。

愈发严峻的存量过剩压力,倒逼各地中小型产业集群必须告别过去靠规模扩产抢占市场的粗放发展模式。值得注意的是,当前中小集群面临的并非全域绝对产能过剩,而是典型的结构性产能过剩:低端同质化产品严重供大于求,高端定制化、绿色智能化产品供给缺口持续扩大。以往地方政府惯用的一刀切限产、关停小企业等治理手段,不仅无法根治集群内卷问题,还容易冲击地方就业与基层经济稳定。基于此,结合中小集群原生发展特征,精准研判过剩根源,走差异化、链式化、轻量化的优化调整道路,已经成为当下县域实体经济转型升级的核心命题。

一、相关概念界定与中小型产业集群产能过剩核心特征

(一)中小型产业集群与结构性产能过剩内涵界定

1. 中小型产业集群的核心属性

不同于国家级、省级现代化产业园区,本文研究的中小型产业集群,特指布局在县域及乡镇层级、企业数量50-300家、以中小微制造企业为绝对主体、围绕单一细分品类形成地理集聚的产业群落,常见品类包含五金铸件、建筑陶瓷、日用轻工、基础型材、低端化工辅料等。这类集群最大的特点是自发形成而非政府规划主导,企业地理距离近但业务联动弱,多数企业深耕生产加工环节,缺失研发设计、品牌营销、售后运维等高附加值环节,整体处于全球价值链底端。

2. 制造业结构性产能过剩区别于传统绝对过剩

很多基层产业管理者容易混淆绝对产能过剩与结构性产能过剩,二者治理逻辑存在本质差异。绝对产能过剩指整体市场需求全面萎缩,全品类产品均出现滞销;而当前中小集群普遍面临的结构性过剩,核心痛点在于供给端与需求端错配:市场需要绿色低碳、高精度、智能化的定制产品,集群内绝大多数企业依旧扎堆生产工艺老旧、价格低廉的通用标准品。结合2024-2025年行业监测数据,国内中小制造集群中,低端通用产品产能过剩率接近49%,高端细分产品自给率不足35%,供需错配才是集群经营困境的核心症结。

(二)产能过剩背景下中小型产业集群四大典型发展特征

1. 集群内企业同质化竞争白热化,价格内卷压缩全行业利润

绝大多数中小集群没有建立差异化分工体系,上下游企业生产品类高度重合。以长三角中小铸造产业集群为例,集群内80%以上的小微企业主打同款通用水泵铸件,无工艺差异、无产品差异、无品牌差异。在市场需求增量见顶后,企业只能通过降价换取订单,2024年以来该品类行业均价连续下跌12%,大量中小企业陷入“开工即亏损、不开工即停产”的两难局面,行业整体净利润率跌破2%。

2. 产业链条短而分散,集而不群问题普遍存在

从表面来看,大量企业地理集聚形成了产业集群,但内部并未搭建完整协同产业链。多数中小集群仅保留中游加工制造环节,上游原材料采购各自议价、成本居高不下,下游缺乏统一销售渠道与品牌平台,研发、检测、物流等公共服务配套缺失。企业之间只有地理位置的集中,没有生产分工、资源共享、风险共担的产业联动,集群集聚红利完全无法释放,进一步加剧无效产能堆积。

3. 被动扩产惯性难以破除,存量产能退出壁垒偏高

过去十年制造业红利期,中小集群企业形成了“扩产=增收”的固化思维,即便市场需求下行,企业依旧不敢主动缩减产能。一方面中小工厂固定资产多为专用生产设备,转产难度大、设备残值低,产能退出沉没成本极高;另一方面地方基层存在稳就业、稳税收的考核压力,对于低效闲置产能的出清往往保持宽松态度,导致无效产能长期滞留集群内部。

4. 创新投入严重不足,产品迭代速度跟不上市场升级节奏

中小微企业普遍存在资金短板与人才短板,2025年中小制造企业研发投入占营收比均值仅为1.2%,远低于规上大型企业3.5%的平均水平。缺乏持续创新能力,使得集群企业无法跟进下游行业绿色化、智能化升级需求,只能持续固守低端赛道,最终陷入低端产能越积越多、高端市场持续空白的恶性循环。

二、产能过剩压制中小型产业集群高质量发展的现实负面影响

产能过剩不单单会造成企业库存积压、设备闲置等直观经营问题,更会从产业生态、区域经济、行业创新、金融风险四个层面,形成持续性负面传导效应,阻碍县域实体经济长效发展。下文避开泛泛而谈的宏观影响,结合中小集群实际运营场景,拆解具体危害。

(一)挤压企业盈利空间,提升中小微企业生存破产风险

持续的供需失衡直接引发无序价格战,不断稀释行业整体利润。以华南建筑陶瓷中小集群为例,2025年行业产能闲置率突破52%,终端瓷砖售价同比下滑18%,原料、人工、物流成本却同步上涨,全年约13%的中小陶瓷企业因资金链断裂被迫停产清算。对于抗风险能力本就薄弱的小微企业而言,长期薄利甚至亏损经营,直接阻断企业自我升级、设备更新的资金来源,形成经营恶化的闭环。

(二)阻碍产业整体升级,固化低端锁定发展困境

当低端产品依旧可以依靠低价获得少量订单,大部分中小企业会丧失技术改造与产品升级的动力。相较于投入大额资金开展研发、改造产线,跟风复制成熟低端产品的短期收益更高。长此以往,整个集群会被牢牢锁定在产业链中低端环节,即便外部市场需求持续升级,集群整体产业能级依旧无法提升,彻底丧失长期市场竞争力。

(三)诱发区域性金融风险,加大地方经济维稳压力

大量闲置产能对应着银行存量信贷资产,中小集群企业普遍以生产设备、厂房作为抵押物获取经营贷款。产能闲置、营收下滑之后,企业逾期贷款率持续攀升,2025年县域中小制造企业不良贷款率同比上升0.7个百分点。同时,企业停产裁员会直接影响本地就业,基层政府需要额外投入财政资金开展就业帮扶与企业纾困,进一步加重地方财政负担。

(四)制约集群数字化绿色化转型,滞后区域双碳发展进程

当下制造业数字化改造、绿色低碳转型是核心政策导向,但过剩产能挤占了企业转型资金与精力。一方面低效老旧产线持续运行,能耗与污染物排放居高不下,违背双碳管控要求;另一方面企业忙于消化库存、应对价格竞争,无暇布局节能改造与数字产线升级,使得中小集群整体绿色转型进度远落后于大型工业园区。

三、产能过剩背景下中小型产业集群发展困境的深层成因

中小集群产能过剩并非单一市场因素导致,而是市场自发调节失灵、政府规划管控缺位、企业自身经营短视、产业链配套不完善多方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结合实地调研案例与行业数据,从微观企业、中观集群、宏观政策三个层面拆解根源。

(一)微观企业层面:经营决策短视,跟风扩产缺乏预判能力

1. 中小经营者市场研判能力不足

中小集群企业经营者大多深耕生产端,缺乏宏观市场研判团队,往往根据短期市场火爆行情盲目跟风扩产。前两年光伏配套零部件、基础铝型材行情走高,大量本土小微企业快速新建产线,短短两年行业产能翻倍扩张,而下游需求增速大幅放缓,直接造成当下行业开工率不足70%的过剩局面。

2. 专精细分赛道布局意愿薄弱

相较于小众高附加值细分赛道,通用标准品生产工艺简单、投产周期短,大部分企业不愿投入成本深耕细分领域,最终出现全集群产品同质化扎堆的问题,这也是结构性产能过剩最核心的微观诱因。

(二)中观集群层面:缺乏统一统筹分工,产业生态存在明显短板

1. 无龙头企业引领,集群内部无梯度分工

中小型产业集群普遍缺少链主龙头企业,无法牵头开展统一分工、统一研发、统一品牌运营。集群内大中小微企业无序竞争,没有形成“龙头做研发品牌、中型企业做核心部件、小微企业做配套加工”的梯度体系,所有企业直面终端市场竞争,内耗极其严重。

2. 公共服务平台缺失,共享资源供给不足

多数县域中小集群没有搭建公共检测平台、共享研发中心、集中仓储物流中心,每家企业都需要独立购置检测设备、自建仓库,重复建设问题突出,间接催生大量无效固定资产产能,进一步放大整体过剩压力。

(三)宏观政策与政府层面:前置规划不足,事后产能出清机制不完善

1. 前期产业准入门槛宽松,源头管控缺位

为了快速壮大地方工业体量,部分县域政府过去长期放宽制造项目准入标准,不限制新增产能规模,不考核项目工艺先进性,导致大量低端落后产能持续涌入集群,从源头埋下产能过剩隐患。

2. 低效产能退出帮扶机制不完善

当前国内针对大型工业企业的产能置换、退出补偿政策较为完善,但专门适配中小微企业的低效产能退出补贴、设备回收、转产帮扶政策存在空白。企业主动退出产能成本过高,政府兜底不足,导致落后产能僵而不死。

四、产能过剩背景下中小型产业集群差异化优化调整路径

结合中小集群自发性强、体量小、灵活度高、退出成本大的独有特征,本文摒弃大型园区一刀切限产的治理模式,坚持“稳存量、优增量、补链条、促转型、疏产能”五大原则,从政府顶层管控、集群链式重构、企业微观转型、要素精准保障四个维度,制定贴合实际、可落地的优化方案。

(一)政府端:优化全域产业规划,从源头管住新增无效产能

1. 建立分行业产能动态监测台账

地方工信部门针对本地陶瓷、铸件、型材等过剩压力突出的集群,按月度统计产能利用率、库存周转率、企业开工率三大核心指标,划定产能过剩黄色、橙色、红色三级预警线。针对红色预警行业,全面暂停新增产能项目审批,严控低端产能持续扩张,实现过剩风险前置防控。

2. 抬高项目准入门槛,推行产能置换制度

全面淘汰集群内工艺落后、能耗超标、环保不达标的老旧产线,对于想要新建、改扩建产线的中小制造企业,强制落实产能等量或减量置换要求。同时将绿色低碳水平、数字化程度、产品附加值纳入项目审批硬性指标,从源头杜绝低端落后产能进入集群。

3. 完善低效产能退出兜底帮扶政策

针对主动关停闲置产线、开展转产升级的小微企业,地方财政给予设备回收补贴、厂房改造补贴;联动金融机构推出专项低息转型贷款,缓解企业退出阵痛期资金压力。同时搭建区域二手工业设备流转平台,盘活闲置生产设备,降低企业产能退出的沉没成本。

(二)集群端:重构链式分工体系,破解集而不群的内耗难题

1. 培育本土微型链主企业,搭建梯度协同格局

无需引入大型外来龙头企业,立足集群内部筛选3-5家规模适中、研发能力较强、口碑较好的本土中型企业作为微型链主。由链主企业牵头剥离自身非核心加工业务,外包给周边小微企业,明确集群内分工:链主聚焦研发设计、品牌销售、订单统筹;中型企业负责核心零部件生产;小微企业负责配套加工、简易组装,彻底消除同业直接竞争。

2. 共建集群公共服务平台,减少重复建设产能

由政府牵头、链主企业出资、中小微企业自愿参与,联合搭建集群共享研发中心、产品质量检测中心、集中仓储物流中心、统一直播电商营销平台。通过公共资源共享,替代每家企业独立建设配套设施的模式,削减重复性固定资产无效产能,同时补齐集群研发与营销短板。

3. 推动集群抱团出海,消化国内存量过剩产能

依托跨境电商产业园、海外展会资源,组织集群企业抱团开拓东南亚、中东、拉美等新兴市场。相较于企业单独出海面临的渠道少、物流成本高、贸易壁垒多等问题,集群统一出海可以形成规模议价优势,定向输出国内存量合规产能,在不关停本土企业的前提下,温和化解内部库存与产能压力。

(三)企业端:立足错位竞争,从低端扩产转向高端提质

1. 放弃同质化价格战,深耕小众细分垂直赛道

引导中小微企业跳出通用产品红海市场,依托自身生产灵活的优势,聚焦小众定制化市场。例如传统陶瓷集群企业,可以从普通墙砖地砖转向庭院景观陶瓷、工业特种耐温陶瓷;通用铸件企业转向精密医疗器械铸件、新能源配套小型铸件,依托差异化产品避开存量内卷,补齐区域高端供给缺口。

2. 小步快跑推进技改,轻量化完成数字化绿色化转型

考虑中小企业资金有限,不推行全套产线大额改造,采取分步轻量化转型方案。一方面对接本地工业互联网平台,完成生产数据、库存数据线上管控,精准匹配订单与产能,避免盲目生产;另一方面加装节能降耗设备,落实环保超低排放改造,贴合双碳政策要求,同时抢占绿色产品政府采购市场。

3. 延伸服务链条,从单纯卖产品转向产品+服务一体化经营

摆脱单一生产制造盈利模式,向下游延伸运维、定制设计、售后维保等增值服务。例如五金加工企业,除了供应五金配件,同步提供配件选型、安装调试、定期维保服务,提升产品附加值,弱化单纯产能规模对营收的影响,降低产能过剩带来的经营冲击。

(四)要素保障端:优化资金人才供给,破除集群转型要素瓶颈

(1)精准优化金融信贷服务,杜绝信贷资金盲目流向低效产能

银行机构优化制造业信贷风控模型,不再单纯依托厂房设备抵押物放贷,重点考核企业研发投入、细分市场订单、绿色转型进度。严控信贷资金流入低端扩产项目,定向将信贷资源投向技改升级、细分赛道转型、公共平台建设项目,以金融杠杆倒逼产能结构优化。

(2)定向引进产业适配人才,补齐中小集群创新人才短板

县域政府联合本地职业院校,开设贴合集群产业需求的定向专班,培养一线数字化操作、产品质检、跨境电商运营实用型人才;同时出台柔性引才政策,面向大城市研发团队推行周末工程师、项目合作等灵活用工模式,无需企业全职高薪聘请,低成本解决集群研发人才缺口。

五、结论与展望

总而言之,当下中小型产业集群遭遇的产能过剩,本质是粗放发展模式与升级后的市场需求不匹配、分散竞争格局与产业集聚要求不匹配带来的结构性矛盾,而非绝对的市场需求不足。想要破解这一发展困局,不能简单照搬大型工业园区强制去产能、关停企业的粗暴模式,必须贴合中小集群自发集聚、体量偏小、经营灵活、退出成本高的原生特征。

治理过程中,需要政府做好前端产能管控与后端退出兜底,集群内部重构分工链条消除同业内耗,中小微企业主动转变经营思路走错位竞争路线,再搭配资金、人才两大核心要素的精准加持,多方协同推动集群从“规模扩产取胜”转向“质量创新取胜”。长远来看,随着国内制造业需求持续升级以及全球新兴市场不断开放,完成结构性优化调整的中小型产业集群,能够彻底摆脱低端产能内卷困境,夯实县域实体经济底盘,在国内大循环与国内国际双循环格局中找到稳定的生存与发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