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部：将与世界各国共建人工智能国际经贸规则

一个信号，藏在国新办的发布会里

10 月 22 日，国新办那场新闻发布会上，商务部副部长蒋成华说了这么一段话，乍听是例行表态，细品信息量不小。他说，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全球经济治理面临很多新情况、新挑战，数字鸿沟、发展赤字、安全泛化，这三个词现在成了世界性难题。

搁在几年前，商务部领导在发布会上谈的，多半还是关税、贸易顺差、进出口数据这些老话题。可今天不一样了，台上坐的副部长，开口讲的已经是 "数字鸿沟"" 安全泛化 "，要主动去争抢人工智能国际规则的制定权。这个变化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琢磨的信号。

再把时间线拉出来看，其实能串成一条清晰的脉络。从去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 "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 摆在突出位置，到今年一系列稳外贸、稳外资的政策密集落地，再到眼下商务部在国新办专门就全球治理议题发声，中国在全球经贸规则舞台上的姿态，正在从 "参与者" 一步步往 "规则塑造者" 的方向走。蒋成华这次的表态，不过是这条长线上最新的一环，但它把下一步的方向说得很透。

中国不退缩：三个角色，一次表态

"面对问题，中国不会退缩，而是一直勇立潮头，做全球治理的建设者、贡献者、实干家。" 这句话，蒋成华说得挺重。

"建设者、贡献者、实干家"，三个词，分量不一样。建设者，说的是参与规则体系搭建的意愿 —— 不满足于在别人定的规矩里玩，要一起搭台子；贡献者，讲的是利益分配的态度 —— 全球化红利不能只让少数国家拿走；实干家，强调的是行动导向 —— 光喊口号没用，要一件一件做出来。

这段话背后，其实是当下全球经贸格局里一个绕不开的现实：旧的治理框架正在松动，新的秩序还没成型。WTO 多哈回合谈了多少年，进展寥寥；区域贸易协定倒是签了一堆，但规则各说各话；数字贸易、数据跨境流动、人工智能治理这些新问题，老框架里压根没有现成答案。谁来定规则、按谁的逻辑定规则，就成了大国博弈的焦点。

中国在这个当口的姿态，决定了它不是坐在一边看戏的观众，而是想上桌谈判的棋手。而且这套说辞，跟过去几年中国对外经贸外交的调子是一脉相承的 —— 不提对抗，讲合作；不搞封闭，讲开放；不抢存量，讲增量。

"十五五" 四件事，件件都是硬骨头

蒋成华这次讲话，最实的内容在于，他把 "十五五" 时期要干的事，清清楚楚列成了四件。

第一件，坚定维护以世贸组织为核心的世界贸易体系。 这句话单独拎出来看似乎平淡，但放到当下语境里就有分量了。这几年，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个别大国对多边机制的兴趣明显降温，WTO 上诉机构一度停摆，多边贸易体系遭遇冷战以来少见的信任危机。在这种背景下，中国明确说 "坚定维护以 WTO 为核心"，等于在全球面前亮明了立场：我认这套框架，我不掀桌子，我愿在这个框架里解决问题。这既是给全球贸易体系托底，也是跟某些 "退群" 倾向唱反调。

第二件，持续深化多双边经贸合作。 这是中国外贸的基本盘。过去这些年，中国跟东盟、中亚、中东、拉美、非洲的合作不断加码，RCEP 落地生效，一系列双边自贸协定谈成或升级。多双边合作的好处在于灵活 —— 多边谈不拢的，双边先谈；全球规则定不下的，区域先试。这条路中国走得熟，也走得稳。

第三件，扩大面向全球的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 注意关键词："面向全球"" 高标准 "。这不光是多签几个自贸协定的数量问题，更是质量的升级。过去自贸协定多聚焦货物关税减让，现在的高标准，更多指向服务贸易开放、投资便利化、数字经济规则、知识产权保护、环境标准这些深水区。谁的标准能被更多国家接受，谁就在未来贸易规则里占了先手。

第四件，积极引领数字、绿色等新兴领域国际规则制定。 这一条，才是这次表态里最有想象空间的部分。传统货物贸易的规则红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真正增量最大的，是数字贸易、绿色低碳这些没人真正定死的领域。数字鸿沟怎么填、数据跨境怎么管、碳边境调节怎么落地，每一道题都是新题，每一道题的答案，都意味着巨大的规则主导权。

四件事连起来看，逻辑其实很顺：维护旧体系（WTO）是为了守住基本盘，深化多双边是巩固既有网络，扩自贸区网络是向上拓展，引领新兴领域规则则是抢跑下一个时代。

人工智能：这次的重点，是 "开放"

如果整场发布会要找一个最值得记住的关键词，那一定是 "人工智能"。蒋成华明确说，要 "推动打造开放型人工智能生态，与世界各国一道，共同构建人工智能国际经贸规则"。

这句话里，"开放型" 三个字，是整个表态的核心。为什么强调开放？因为现实恰恰是反着来的。

这两年，围绕人工智能的贸易壁垒和 "小圈子" 化趋势越来越明显。芯片出口管制层层加码，算力基础设施被纳入安全审查，部分国家试图用 "国家安全" 的名义，把人工智能的关键技术、数据和算力锁进自己的墙里。表面上谈的是技术竞争，底层其实是规则主导权的争夺 —— 谁掌握了人工智能的规则制定权，谁就能在未来几十年的技术扩散、产业分工里占据主动。

中国在此时喊出 "开放"，既是立场宣示，也是现实考量。中国人工智能产业有规模优势、有应用场景、有人才储备，但底层算力、高端芯片仍是短板。在这种不对称的竞争格局下，中国当然希望规则是开放的、流通是顺畅的、合作是广泛的 —— 这既符合国家利益，也契合发展中国家对 "数字鸿沟" 的普遍焦虑。

更重要的是，中国把 "构建人工智能国际经贸规则" 这件事，放到了 "与世界各国一道" 的框架里。这个姿态值得玩味。它意味着中国不打算搞一套自己说了算的封闭规则，而是试图发起一场多边讨论，把更多国家，尤其是广大发展中国家，拉到谈判桌上来。人工智能治理如果只有少数发达国家在密室里定规矩，那对后发国家几乎肯定是不利的；中国想做的，是让规则的制定过程更有代表性、更包容。

三大难题：数字鸿沟、发展赤字、安全泛化

蒋成华把当前全球治理面临的挑战，概括成三个词 —— 数字鸿沟、发展赤字、安全泛化。这三件事，其实是理解整个表态的钥匙。

数字鸿沟，讲的是不公平。全球数字化转型的浪潮里，先发国家和后发国家、大企业和中小企业、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差距，不是缩小了，而是拉大了。算法、算力、数据这些新生产要素，越来越集中到少数主体手里。如果规则任由这种集中趋势发展，数字鸿沟只会越挖越深。中国推动 AI 国际经贸规则，一个潜在的诉求，就是希望规则能抑制这种 "赢者通吃"，给后发者留出追赶的空间。

发展赤字，讲的是不充分。全球经济增长乏力，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产业链供应链面临重构，很多发展中国家 "想发展却缺抓手"。传统的发展援助模式乏力，新的增长动力又没完全形成。规则的制定，如果只是富国俱乐部的游戏，解决不了发展赤字，反而可能加剧。

安全泛化，讲的是被滥用。这几年一个最突出的现象，就是 "安全" 这个词被过度使用、泛化使用。芯片出口管制叫安全，数据本地化叫安全，限制投资审查叫安全，连正常的商业合作也可能被扣上安全帽子。当安全成了万能的挡箭牌，正常的经贸往来就会被扭曲，全球化的根基就会被动摇。中国对此显然有切肤之痛，所以蒋成华特别点出 "安全泛化"，本质是在呼吁：别把安全当成贸易保护主义的遮羞布。

这三个难题，恰好也构成了中国倡导构建 AI 国际经贸规则的三重理由 —— 用规则弥合数字鸿沟，用规则支撑发展需求，用规则约束安全泛化。

规则之争，本质是未来之争

很多人可能会问：人工智能的国际经贸规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去争？

不妨拆开看。人工智能国际经贸规则，大致涵盖这么几个层面：一是技术标准的兼容性，比如数据格式、接口协议，能不能互通；二是贸易壁垒的约束，比如芯片、算力、AI 服务的进出口，能不能顺畅；三是数据跨境流动的规则，这直接关系到 AI 训练和服务的全球化；四是知识产权和伦理安全框架，怎么在鼓励创新和防范风险之间找平衡。

规则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在 AI 这个领域，技术扩散的路径、产业分工的格局、甚至话语权的分配，很大程度上是由规则预先设定好的。谁先提出一套被广泛接受的规则，谁就在无形中占据了 "先手"。这就是为什么各国都在抢着发 AI 治理框架、签 AI 合作协议、设 AI 国际组织。

中国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明确释放 "共建 AI 国际经贸规则" 的信号，时机上也很有讲究。一方面，全球 AI 治理正处于 "规则真空期"，各方都在试探，还没形成定局，现在入场，正好能参与塑造；另一方面，中国 AI 产业正处在从 "应用爆发" 向 "规则输出" 过渡的阶段，有底气也有需求去争取更大的话语权。

当然，也要清醒地看到，这条路并不好走。人工智能规则涉及技术主权、国家安全、价值观差异，谈判难度远超传统贸易议题。中国要推的 "开放型生态"，和某些国家的 "封闭式管控"，理念上就有冲突。规则能不能谈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不能找到各方利益的公约数。

大国博弈下的中国方案

把蒋成华这次表态放到更大的棋盘上看，它其实是整个中国对外经贸战略的一个缩影。

这几年，中国在外交上反复强调 "人类命运共同体"" 全球发展倡议 ""全球数字治理" 这些概念，一以贯之的逻辑就是：拒绝零和博弈，主张共商共建共享。这次在 AI 经贸规则上的表态，正是这套理念在新领域的具体落地。

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中国会有几个动作。一是继续在联合国、G20、金砖、上合等多边场合，推动人工智能治理议题的讨论，把 "开放包容" 的声音放大；二是跟更多发展中国家签署数字经济和 AI 合作文件，用实际合作积累规则共识；三是在国内加快完善 AI 治理的法律法规和产业政策，用国内实践为国际规则提供 "中国样本"。

对普通企业和老百姓来说，这件事看似遥远，其实影响深远。AI 国际经贸规则定了什么样，直接决定未来我们能不能顺畅地用上全球的算力、数据和先进技术，也决定中国 AI 企业出海时，是畅通无阻还是处处设卡。一个开放、包容、平衡的国际规则，对中国 AI 产业的长远发展，是实实在在的利好。

结尾：规则之外，是责任

回到开头那句话 ——"中国不会退缩"。

这四个字，既是对外立场的宣示，也是一种自我定位。全球治理的牌桌上，中国不想当旁观者，也不满足于当规则的接受者，它想成为规则的共同书写者。人工智能时代的大幕刚刚拉开，国际经贸规则的新一轮塑造也才刚刚开始。中国能在这个进程中扮演什么角色、提出什么样的方案，不仅关乎自身利益，也关乎全球数字经济的走向，更关乎那些被 "数字鸿沟" 挡在门外的后发国家，能否在新技术浪潮里分到一杯羹。

规则之争，表面是技术标准和经济利益的争夺，深层其实是责任与格局的较量。一个愿意开放、愿意合作、愿意为发展中国家说话的大国，参与制定出来的规则，才更有可能被世界接受。而这，也正是蒋成华这段话最想传达的东西 —— 中国要的，不只是规则主导权，更是一个更能体现公平与包容的世界经济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