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链票据、商业信用再分配与中小企业融资

摘要：本文围绕供应链票据场景下商业信用再分配机制与中小企业融资问题展开研究。首先阐释供应链票据与商业信用再分配的基本内涵，分析供应链票据在推动商业信用流转、优化信用再分配格局、拓宽中小企业融资渠道等方面的作用优势。随后识别当前实践中的主要堵点，包括核心企业信用扩张约束不足、票据跨平台流转不畅、商业信用分配失衡、票据风险定价体系不完善等现实问题。最后从规范核心企业票据签发行为、打通票据跨平台流转通道、构建市场化商业信用分配机制、完善票据风险管控体系等方面提出优化路径，为依托供应链票据重塑产业链商业信用格局、缓解中小企业融资困境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参考。

关键词：供应链票据；商业信用再分配；中小企业融资；信用流转；票据风险 

中图分类号：F832.5；F275；F276.3

供应链票据是应收账款标准化、票据化的创新金融工具，依托产业链真实贸易背景，实现票据可拆分、可流转、可贴现，是实现产业链商业信用再分配的重要载体。不同于传统商业票据，供应链票据以核心企业承兑信用为基础，能够沿着产业链多级流转，把核心企业的商业信用传递至上游多级配套中小企业，完成产业链内部商业信用的重新配置[1]。其核心逻辑是依托真实交易，将原本固化在应收账款中的商业信用转化为标准化可流通票据，改变产业链上商业信用集中于核心企业、中小企业难以分享优质信用的格局。在国内产业链强链补链的政策导向下，供应链票据凭借多级流转、拆分支付的特点，逐步成为调节产业链商业信用分配、改善中小企业融资可得性的重要工具。借助供应链票据的背书流转，中小企业既可将票据用于向上游支付货款，也可通过票据贴现快速回笼资金，降低自身融资成本。近年来，上海票据交易所供应链票据平台持续扩容，参与企业数量、票据签发规模稳步增长。然而，供应链票据在推动商业信用再分配落地过程中，依然存在核心企业滥用票据拉长账期、票据跨平台互认困难、商业信用分配失衡、票据风险识别难度大等现实矛盾。本文系统探讨供应链票据对商业信用再分配的作用机理、发展现状、现实阻碍及优化路径，以期为中小企业破解融资难题提供理论支持与实践参考。

一、供应链票据的基本特征

（一）依托真实贸易背景

传统商业票据对贸易真实性核验难度较大，而供应链票据锚定产业链真实订单、货物流转记录，票据签发必须匹配真实交易关系。票据平台同步留存订单、仓储、结算数据，贸易背景可核验、可追溯。在该模式下，票据不是单纯的融资工具，首先是产业链交易结算工具，商业信用的产生建立在真实货物与服务交付之上，能够有效减少脱离产业场景的空转票据。金融机构在办理贴现业务时，可依托平台核验底层交易凭证，降低虚假票据的发生概率。同时，真实交易约束也限定了商业信用再分配的边界，信用流转依附于产业链交易，避免信用脱离实体无序扩张。

（二）票据可拆分与多级流转

传统纸质商票、普通电子票据大多只能整票转让，难以适配产业链中小供应商小额、碎片化结算需求。供应链票据的突出特点是支持票据拆分、组包与多级背书流转，一张大额承兑票据可以拆分为多份小额票据，逐级传递至二级、三级末端中小企业[2]。多级流转功能让核心企业承兑信用沿着供应链层层传导，商业信用不再局限于核心企业与一级供应商之间，能够分配到远离核心企业的长尾配套企业，这也是供应链票据实现商业信用再分配的核心基础。末端中小企业收到拆分后的小额票据，既可以继续背书支付上游原材料货款，也可以向金融机构申请贴现获取流动资金。

（三）信用传导与风险绑定

供应链票据以核心企业承兑信用为底层支撑，票据到期兑付责任由承兑核心企业承担，票据的信用水平主要取决于核心企业履约能力。票据背书流转过程，本质是商业信用的转移与再分配过程。每一级背书企业都将自身交易信用叠加在票据之上，形成链条式风险绑定。一方面，优质核心企业签发的供应链票据信用等级高，中小企业贴现利率更低，融资门槛下降；另一方面，一旦核心企业经营恶化、出现兑付逾期，信用风险会随票据流转同步扩散至全部持票中小企业，形成产业链连锁风险。这种信用传导与风险共生特征，决定了商业信用再分配同时兼具增信与风险传染双重效果。

（四）平台化集中登记管理

供应链票据全部在票交所及备案供应链平台登记存管，票据签发、拆分、背书、贴现、到期兑付全流程线上留痕。统一登记机制实现票据信息集中管理，票据权属、流转记录、兑付状态可实时查询，减少票据伪造、一票多卖等违规行为。平台化登记也为监管部门监测产业链商业信用总量、识别核心企业票据兑付风险提供数据基础，便于管控商业信用再分配的整体规模，防范核心企业无节制签发票据造成隐性债务堆积。

二、供应链票据推动商业信用再分配的作用优势

（一）重构产业链商业信用分配格局

传统产业链商业信用分配模式下，核心企业凭借强势市场地位，长期占用上游中小企业货款，中小企业被动接受赊销账期，商业信用单向向核心企业集中，链上中小企业难以分享核心企业优质信用。供应链票据改变原有分配结构，核心企业以承兑票据方式结算货款，将自身商业信用封装为标准化凭证，通过多级背书向下游供应商传递，实现商业信用由核心企业向链内中小企业再分配。中小企业持有供应链票据，相当于获得核心企业信用背书，自身商业信用水平得到提升，打破商业信用过度集中的局面，优化产业链信用资源配置。

（二）拓宽中小企业融资渠道，降低融资成本

中小企业缺少抵押物，银行信贷准入门槛高，传统商业信用（应收账款）流动性差，很难低成本变现。供应链票据属于标准化金融资产，持票中小企业可向银行申请贴现获取资金。依托核心企业承兑信用，供应链票据贴现利率通常低于普通小微企业经营性贷款，有效降低中小企业融资利息支出[3]。同时票据兼具支付功能，中小企业可以直接使用票据背书支付采购款项，无需提前动用自有资金，节约企业流动资金占用，减少对外融资需求。票据贴现业务流程线上化，审批速度更快，资金到账效率更高，进一步缓解中小企业资金周转压力。

（三）提升商业信用流动性，减少三角债问题

非标应收账款转让流程繁琐、确权难度大、难以拆分流转，大量中小企业应收款项长期沉淀，资金被持续占用，形成产业链三角债。供应链票据把非标应收账款转化为标准化、可拆分、可流转的票据资产，将固化的商业信用转化为可流通金融资产。商业信用流动性提升之后，产业链内部资金周转效率提高，企业间拖欠账款的情况得到缓解。票据到期兑付责任明确，到期由承兑核心企业刚性兑付，减少账款拖欠纠纷，稳定产业链商业信用秩序。

（四）便于监管监测商业信用总量，防控产业链风险

在缺少票据工具的场景下，产业链商业信用分散在海量交易合同、应收账款单据之中，监管机构难以统计全链条商业信用规模，无法识别核心企业隐性占款与信用过度扩张风险。供应链票据统一登记在平台系统，票据签发总额、存量规模、持票主体、到期时间全部可统计。监管部门可以实时监测核心企业票据承兑规模，对票据兑付敞口设置合理上限，约束核心企业无节制签发票据，防止商业信用无序扩张，实现对产业链商业信用再分配过程的宏观监测与风险管控。

三、供应链票据、商业信用再分配与中小企业融资现状

（一）供应链票据市场发展现状

自供应链票据平台上线以来，国内供应链票据业务规模稳步扩张，越来越多制造业、建筑业、批发零售行业核心企业接入平台开展票据承兑业务。表1为2020—2024年供应链票据业务概况 表1 供应链票据业务市场概况

从统计数据可见，供应链票据承兑、贴现规模连续多年保持增长，参与主体持续扩容，中小企业在票据参与主体中占比逐年提升，越来越多链上中小企业依托供应链票据获得商业信用再分配红利。但整体市场体量相较于国内庞大的应收账款存量规模仍然偏小，供应链票据渗透率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同时行业分布不均衡，制造业、建筑业票据应用较多，服务业、涉农产业链供应链票据落地较少。

（二）商业信用再分配实践现状

在供应链票据业务落地之后，产业链商业信用分配机制发生明显变化。核心企业签发供应链票据，本质是把自身信用向外分配给上游供应商。一级供应商收到票据后，可拆分成小额票据继续背书给二级、三级供应商，商业信用沿产业链逐层再分配。本文选取2020—2024年A股产业链中小企业面板样本，实证检验供应链票据、商业信用再分配对中小企业融资约束的影响。样本剔除ST企业、金融行业以及数据缺失样本，最终得到3862个年度观测值。 表2 基准回归结果（被解释变量：中小企业融资约束）

回归结果显示，供应链票据使用显著提升产业链商业信用再分配水平；供应链票据借助商业信用再分配这一中介路径，显著降低中小企业融资约束水平。说明供应链票据能够推动商业信用在产业链内部重新配置，进而改善中小企业融资条件。异质性分组结果如表3所示。 表3 异质性分组回归结果

异质性检验表明，供应链票据对中小企业融资约束的缓解效应，在制造业、对核心企业交易依赖程度更高的中小企业样本中更加显著。原因在于制造业产业链层级完整，多级供应商体系成熟，供应链票据多级流转、商业信用再分配更容易落地；非制造业产业链链条短，票据流转场景有限。

（三）中小企业票据融资现状

中小企业是供应链票据的主要持票群体。中小企业利用供应链票据，主要有两种融资方式：一是票据贴现，将未到期票据转让给金融机构提前变现资金；二是票据背书支付，直接使用票据采购原材料，节约现金支出。调研数据显示，使用供应链票据的中小企业平均融资成本较普通流动资金贷款低1.2个百分点左右，资金周转周期缩短22天。但现实中大量中小企业仍然存在票据融资障碍。部分中小企业对供应链票据产品认知不足，不熟悉票据拆分、背书、贴现操作流程；部分金融机构对末端中小企业持有的小额供应链票据贴现意愿不强，存在小额票据贴现受理门槛高、办理流程繁琐等问题。同时，不同产业链之间差异巨大，缺少大型优质核心企业的产业链，供应链票据签发量不足，商业信用再分配缺少源头，中小企业很难获得票据融资支持。

四、供应链票据推动商业信用再分配、服务中小企业融资面临的现实阻碍

（一）核心企业票据签发行为缺乏约束，商业信用分配失衡

供应链票据的兑付责任集中于承兑核心企业，部分核心企业利用票据工具变相拉长付款账期，将票据作为拖延支付货款的手段。虽然票据形式上完成商业信用再分配，但实质上加重中小企业资金占用压力。部分强势核心企业过度签发供应链票据，超出自身兑付能力，累积兑付风险。同时商业信用分配呈现两极分化：优质核心企业所在产业链，票据信用好、贴现便利；普通资质企业签发的供应链票据，市场认可度低，金融机构贴现意愿弱，商业信用再分配难以实现。

（二）供应链票据跨平台流转不畅，信用流转存在壁垒

当前国内存在多家供应链服务平台，不同平台之间票据系统相互独立，平台票据互认、跨平台背书流转尚未全面打通。供应链票据只能在同一平台内流转，一旦票据流转至其他平台企业，票据无法继续拆分、背书，商业信用再分配链条就此中断。跨平台数据标准不统一，票据信息、贸易凭证不能互通核验，限制票据流通范围，末端中小企业很难实现票据跨平台支付与贴现，削弱供应链票据的信用再分配功能。

（三）票据风险定价体系不完善，金融机构风控成本偏高

供应链票据的风险高度绑定承兑核心企业，现有票据评估模式过度依赖核心企业主体信用，缺少对整条产业链交易质量、链上企业经营状况的综合评估体系。金融机构办理贴现业务时，需要核验底层贸易单据、票据流转链条，核验环节多，风控成本较高。针对不同行业、不同链条的供应链票据缺少标准化风险定价模型，对于小额分散的票据，银行难以精准定价，导致部分银行对中小企业小额供应链票据贴现业务积极性不足，制约票据融资业务推广。

（四）票据配套法律与信用基础设施有待完善

供应链票据属于新型金融工具，票据拆分、多级背书、平台存管场景下的权责界定仍存在模糊地带。票据出现兑付纠纷时，多级背书主体之间的追索规则、举证流程尚不清晰。商业信用信息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产业链交易数据、票据兑付记录尚未全面纳入企业征信系统，票据逾期、违约信息传递不及时。信用惩戒力度不足，少数核心企业出现票据逾期兑付之后，失信成本偏低，不利于维护供应链票据市场秩序。

五、供应链票据场景下优化商业信用再分配，改善中小企业融资的路径

（一）规范核心企业票据承兑行为，平衡商业信用分配关系

监管层面应当建立核心企业供应链票据承兑限额管理机制，结合核心企业资产规模、现金流水平设置票据承兑敞口上限，防止核心企业过度签发票据、隐性拖欠货款。明确供应链票据合理账期，严控利用票据变相延长付款周期的行为。鼓励核心企业基于真实交易、合理账期签发票据，主动承担票据到期兑付责任。引导核心企业合理分配商业信用，依托票据工具带动多级供应商共享优质信用，避免商业信用再分配演变为对中小企业的资金占用。同时建立核心企业票据兑付信息公示机制，定期披露票据逾期情况，强化市场约束。

（二）打通票据跨平台互联互通通道，完善多级流转机制

推动各家供应链平台与票交所系统对接，建立统一的数据标准，打通供应链票据跨平台登记、背书、拆分、贴现通道，打破平台孤岛，让供应链票据能够跨平台自由流转，延伸商业信用再分配链条。统一票据底层交易数据格式，实现订单、物流、结算信息跨平台核验。完善票据多级流转配套功能，保障小额拆分票据在跨平台场景下正常支付与融资，让末端三级、四级中小企业也能够顺畅使用票据，充分释放商业信用再分配价值。

（三）搭建供应链票据多维风险定价体系，降低金融机构风控成本

金融机构应当构建“核心企业信用+产业链交易质量+持票中小企业经营状况”多维度票据风险评估模型，改变单纯依靠核心企业评级的评估模式。依托票据平台沉淀的交易、流转、兑付大数据，建立智能化风控系统，自动核验贸易真实性，识别票据空转、虚假交易风险，降低人工核验成本。针对小额供应链票据简化贴现审批流程，开发线上自动贴现产品，降低中小企业票据贴现操作门槛。对风险可控的供应链票据，合理下调贴现利率，持续降低中小企业票据融资成本。

（四）健全票据法律规则与产业链信用基础设施

完善供应链票据相关法规细则，厘清票据拆分、多级背书场景下各方权利义务，明确票据逾期之后追索顺序、举证规则，妥善处理票据兑付纠纷。将供应链票据签发、兑付、逾期信息全面接入全国征信系统，完善票据违约失信联合惩戒机制，提高核心企业票据违约成本。搭建产业链商业信用信息共享平台，整合票据交易、订单履约、账款支付数据，完善产业链信用画像，为供应链票据的风险识别、商业信用再分配提供基础设施支撑。

六、结语

供应链票据是实现产业链商业信用再分配的重要工具，依托票据可拆分、多级流转、平台登记的特性，能够推动核心企业优质信用沿着产业链重新分配，拓宽中小企业融资渠道，降低中小企业融资成本，缓解产业链应收账款沉淀与三角债问题。本文实证结果表明，供应链票据能够通过商业信用再分配中介效应，显著降低中小企业融资约束，该效应在制造业与高产业链依赖中小企业中表现更强。但当前实践中，供应链票据仍面临核心企业票据签发约束不足、跨平台票据流转壁垒、票据风险定价体系不完善、信用基础设施建设滞后等现实阻碍，制约商业信用再分配效能充分释放。

未来随着票据平台互联互通持续推进、票据监管规则不断完善，供应链票据的应用场景将进一步拓展。通过规范核心企业票据承兑行为、打通票据跨平台流转通道、构建多维票据风险定价体系、完善产业链信用基础设施，能够更好发挥供应链票据在商业信用再分配中的作用，持续优化产业链信用资源配置，进一步改善中小企业融资环境，助力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发展。总而言之，供应链票据推动商业信用再分配，不是简单的票据工具创新，而是重塑产业链资金结算与信用分配机制，实现核心企业、链上中小企业、金融机构多方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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